大话校园 · 红楼选秀
2007-10-08
在中国，自从超女这一创意从美国引进以来，各种各样的选秀节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，什么都会套上选秀这样一个万能的外壳来娱乐大众。红楼梦一样也不例外，红楼的胡玫导演一定很郁闷，要拍戏却不能自己选演员，中间还要经过选秀来强占一下名著本身的风头。
谁都明白红楼是为我国四大古典小说之首，却也有少不读红楼一说。据说小孩子没有多少人生经历，看到那么多感情之事，一是不明白，觉得腻腻歪歪的，就像朱自清的孩子阿九素不喜欢红楼梦；二是年轻人也老会往歪了想，青春期躁动嘛，哪里还能想到多少微言大义，世间疾苦？就像鲁迅说的，经学家看到易，道学家看到淫，才子看到缠绵，革命家看到排满，流言家看到宫闱秘事。
不过他们古代人都没有料到现今这个文明的社会，哪还是他们心里想那样的不开化？100年前当街男女的牵手，都会被投入监狱；现在初中生估计感情都谈了好几轮了，所以现在正是世俗化红楼的大好时机啊。于是重拍红楼，并且再次亮出了选秀的万能招牌。而这回是电视台看到收视率，少男少女看到机会，商人看到利，观者看到热闹，红学家看到出头之日。
我就曾经很为数目不详的红学家们担心，怕他们皓首穷经，却最终穷途末路。自从江中亮嗓之红楼梦中好多好多人陆续的登场，我就不为红学家担心了，但又开始为《红楼梦》担心。尔曹身与名不灭，专废江河万古流。自胡适以来80多年的红学研究，终于在电视录制大棚的评委席上，找到了进入新时代的切入点。刘心武之流虽曾早一步切入过央视，但因为出身民间，所以并不被正统的红学史册所记载。倒是这一次，红学家终于占领了黄金时段，《红楼梦》焕发了青春。重归青春期的《红楼梦》，就像早出晚归的漂亮闺女，能不叫人担心吗。。。
开谈不说红楼梦，读尽诗书是枉然。这句话，是清朝的词人说的。如果你没听过这句话同时又是北京卫视的一名忠实观众，你也许会认为这句话是该台台长或广告部主任说的。“红楼梦中人”正在这个月里展开“巅峰之战”，就像股市正飘扬在4000点上下，这是真正的红五月。宝黛钗遍地的后果是，倘若你一不小心手捧两册《红楼梦》原著走在街上，一定会下意识地用报纸或塑料袋把书卷的封面遮上。否则，路人会觉得你太过矫情，被淘汰了还在狠背原著。
每一轮的电视红潮，都能让更多人捧起红楼。仿佛江河长流，总是在每一个弯道后加速向前。不能武断地说，此档选秀的导演就憋着坏想糟蹋红楼，此次重拍剧的胡玫导演就准备胡导一气。他们都是认真的。但认真，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。就像卧佛寺前的曹雪芹故居，每一次被认真地装修，都离原味更远，直到最终被香山植物园的花鸟鱼虫所包围，直到被考证狂人般的红学家们所遗弃——先是质疑这是否真是曹旧居，后是质疑曹雪芹是否真是《红楼梦》作者。看来，红学家们的会议上，需要请北京海淀公安分局的刑警同志们列席。倘有投资方决定给红学家们拍部戏，可以直接取名叫《重案六组 第三部》。
据说胡玫导演现在比较苦恼，因为她不能完全自主地挑选演员，而要等着选秀台替她做主。这真是一列火的战车，登上它就只能顺从它，否则就会烫了屁股。《红楼梦》被这趟列车推着，越来越像《蜘蛛侠3》里的外星生物体，具备极强的变异性。倘若栖身的宿主是个古怪的红学家，它就变成一部悬疑小说供你猜谜。倘若宿主是个爱说“切”和“酱紫”的“80后”，它就变成一部少男少女套磁及才艺展示大全的百科全书，而它的生命却是商业作秀。最近李旭丹这个号称蛮有黛玉气质的mm被淘汰了，论坛上真是哀鸿遍野啊。其实已经经历过超女的网友怎么还这么不开窍呢。选秀的外衣是娱乐大众，选秀的本质是商业精神，而要是你真的为了红楼梦这个经典较真了，觉得应该选出你所认为的一个气质般配的黛玉或者宝钗，那你就是自讨苦吃了。
终于，在这个月，红楼选秀这条大河，可能是快到入海口了吧，所以它虽然宽阔，却分了许多枝杈；虽然支流漫滩、波光粼粼，却主流隐没、力气涣散。此时的它，容量越来越大，味道却越来越淡；越想走出非洲，却越走不出非洲。此时的它，也许跟上的本以为是时代，其实不过是时髦；也许留下的本以为是创新，其实不过是创伤。
重拍皆为寻常事，名著老当益壮时啊。《红楼梦》并不怕重拍，但给重拍增加一个如此浩大冗长的前戏，把对一份公共文化财产的再解读，纳入到个别电视机构的娱乐体系和商业计划中，就有了点儿把公产变为私产的味道。法国人重拍过三次《高老头》，虽然不用再请示巴尔扎克了，但得请示希拉克，因为国家级的文化遗产再创作，需要权威的国家文化机构来认定创作者的资质与方案。英国人对待莎翁遗产，也是这个态度。人家一个是最早的重商主义，一个是老牌的资本主义，商业氛围之浓厚应该绝对不逊色于我们吧，但却丝毫不会忽略对国家和民族的文化瑰宝的重视和保护。
而《红楼梦》此番焕发的青春，却总让人心里不踏实，因为这段青春似乎太过随意和冲动，缺少一些保障和钳制。没有人想把江河堵上以令其静止，因为那会使江河成为死水而失去生命，但任其四下冲撞，去追逐浪尖的浮萍，也无异于暴殄天物。商业有商业的逻辑，但是文化也需要文化的思考。红学家里流派纷呈，越搞越艰深，一场选秀，既尽了普及红学之责，又满足了商业冲动，还替N多追梦人实现了心中梦想。一举三得，却也令人后怕。新版的《西游记》也要开始选秀，这个夏天，即将遍地猪八戒、满眼孙猴子、一抓一大把白骨精了。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六回里曾写道：任人作践值钱的东西，便是暴殄天物——这是曹雪芹给红楼选秀留下的伏笔吗？
